1暴雨夜的不速之客诊所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时,暴雨正像疯了似的抽打玻璃窗。
苏微将最后一支体温计塞进消毒盒,指尖还残留着***的刺鼻气味。
十二年前那个夏夜的潮湿感突然漫上来,
她下意识摸向抽屉深处——那里锁着一叠用牛皮纸包好的画稿残片,
边缘至今还留着被撕烂的锯齿痕。“哗啦——”玻璃门被撞开的巨响惊得她跳起来,
水花随着一个踉跄的身影泼了满地。男人穿着黑色连帽衫,
兜帽滑落时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,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,
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。是陆则。这个认知像针一样扎进苏微的太阳穴。
她倒退两步撞在药柜上,维生素瓶噼里啪啦滚了一地。
后腰渗出的血把他深色的衣服浸成更深的黑,他捂着伤口弯下腰,
喉结滚动着吐出几个字:“帮我……”没等苏微反应过来,
三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。为首的刀疤脸扫视着诊所,
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:“看见一个受伤的男人吗?他偷了我们老板的东西。
”苏微的心跳得快要冲破喉咙。她瞥了眼陆则藏身的药品储藏柜方向,
那里的门缝正往外渗血。“没、没看见,”她抓起桌上的血压计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,
“我这小诊所,哪敢留陌生人啊。”刀疤脸的目光停在她沾了血的白大褂下摆,
突然上前一步。苏微闻到他身上的铁锈味,想起小时候陆则总把捡来的铁钉塞进裤兜,
被他妈妈发现时就往自己身后躲。“这血是……”“刚给流浪猫处理伤口蹭上的。
”她猛地掀开旁边的猫笼,橘猫吓得炸毛,爪子在笼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刀疤脸狐疑地往储藏柜看了眼,最终还是带着人冲进雨里。厚重的铁门关上的瞬间,
苏微腿一软坐在地上。储藏柜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她咬着牙拉开柜门,
陆则正蜷缩在碘伏和酒精瓶中间,后腰的伤口像张开的红色嘴巴,血珠正顺着柜壁往下滴。
“你还真是……阴魂不散。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却还是转身去拿急救箱。
陆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掌心烫得惊人。他指缝间露出半块蓝白格子手帕,
边角绣着的蒲公英被血浸透,却依然能看出歪歪扭扭的针脚——那是她十岁生日时,
用陆则***十字绣线绣的。“别碰……”他的呼吸带着血腥味,“他们还会回来。
”苏微甩开他的手,碘酒棉球狠狠按在伤口上。看着他疼得绷紧的下颌线,
十二年前那个傍晚突然清晰起来:她举着刚画好的水彩画追在他身后,
画里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蒲公英丛里,他却突然转身,一把抢过画撕得粉碎,
纸屑混着他的话砸在她脸上:“苏微,跟你这种幼稚鬼玩,我觉得特别丢人。
”2藏在绷带下的温度碘酒渗进伤口的瞬间,陆则的背绷成了一张弓。
苏微盯着他后颈凸起的脊椎,像看到小时候那只被车撞断腿的流浪狗,明明疼得直哆嗦,
却非要装作没事的样子蹭她的手心。“疼就叫出来,”她把咬碎的纱布扔到托盘里,
语气冷得像裹了冰,“十二年前你把我推倒在泥地里的时候,可没见你这么能忍。
”陆则的肩膀颤了颤。储藏柜里的血腥味混着***,让苏微想起他十三岁生日那天,
两人偷偷在天台烤红薯,火星燎着了他的袖口,他却只顾着把快要烤熟的红薯塞进她怀里。
“为什么不报警?”她突然问。剪刀剪断纱布的声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。陆则转过头,
灯光在他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:“报了警,他们会连你一起盯上。”苏微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想起三天前接到的匿名电话,对方说:“你妈在住院部的VIP病房,
费用有人结清了。”当时她只当是诈骗,现在想来,那声音和追陆则的刀疤脸竟有几分相似。
“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?”她揪住他的衣领,逼近的距离让她看清他睫毛上的血珠,“还有,
你怎么知道我妈住院了?”陆则的喉结动了动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塑封袋,里面装着半块被血浸透的画稿——正是当年那幅蒲公英的一角,
两个小人的手还紧紧牵着。“这个……”苏微打断他,“别打感情牌!
”她把塑封袋拍在桌上,画稿上的血迹洇开,像朵烂掉的花,“陆则,
你最好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,不然我现在就给那几个黑衣人打电话!”她转身要去拿电话,
手腕却被他攥住。他的掌心烫得吓人,比她刚给发烧病人量的体温还要高。苏微猛地甩开他,
却在他手背上看到一道月牙形的疤——那是十岁那年,他为了抢回被高年级抢走的水彩笔,
被碎玻璃划的。“他们要的不是我,”陆则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,
“是我爸留下的一个账本。”雨还在敲打着玻璃窗。苏微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雨夜,
陆则家的灯亮了一整夜,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凌晨三点的寂静。第二天她去敲门,
只有满院的狼藉和他妈妈红肿的眼睛。“你爸不是早就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
陆则的指尖掐进掌心,血珠滴在她的白大褂上,“他是被人害死的。
就因为他不肯在假账上签字。”苏微的呼吸滞住了。诊所的门突然被风撞开,
卷起的雨丝打在她脸上。她看到陆则枕头下露出的手机角,屏保是片蒲公英花田,
和她去年在朋友圈发的照片一模一样。“你跟踪我?”她抓起手机就要砸,
却在解锁界面顿住了——密码是她的生日。
相册里的照片像潮水般涌进眼帘:她蹲在路边喂猫的侧影,抱着病历本冲进医院的背影,
甚至有张是她在社区活动上包饺子,面粉沾在鼻尖上的傻样。最新一张是三天前拍的,
她在住院部楼下给妈妈买粥,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。“你变态!
”苏微把手机砸到他身上,眼泪突然涌了上来,“十二年前你说跟我玩丢人,
现在又偷**我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陆则捡起手机,屏幕裂出蛛网般的纹路。
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那里的绷带下有个硬物硌着她的掌心。“这个给你,
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如果我明天没醒过来……”话音未落,
诊所的玻璃窗突然“哐当”一声碎了。苏微看到刀疤脸举着铁棍站在雨里,
而陆则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,后腰的绷带正迅速被新的血浸透。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,
刀疤脸身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去年帮她妈妈办理转院手续的张医生,
此刻他手里正把玩着枚银色的蒲公英胸针,那是陆则十二岁时用易拉罐拉环给她做的礼物。
“陆少爷,”张医生的声音像浸了毒的蜜糖,“把账本交出来,
我就让苏**和她妈妈……平平安安的。”陆则突然从枕头下摸出把折叠刀塞进苏微手里,
刀尖抵着她的掌心。他的体温透过刀柄传过来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“往东边跑,
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储藏柜第三层,有样东西……”话音未落,
铁棍带着风声砸了过来。苏微被陆则猛地推开,摔倒时看到他后颈的伤口裂开,
血珠滴在自己的白大褂上,像朵突然绽放的红梅。而她攥着的折叠刀刀柄上,
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微微。这时,她忽然想起陆则刚才没说完的话,
以及他塞给自己那把折叠刀时,眼神里复杂的情绪,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。
苏微摔在地上的瞬间,铁棍砸在陆则背上的闷响像重锤敲在她心上。
她连滚带爬地冲向储藏柜,手指抖得拧不开柜门的密码锁——密码是陆则的生日,
这个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数字,此刻却像烙印般刻在指尖。
第三层的隔板上放着个褪色的铁皮盒,和小时候陆则藏弹珠的那个一模一样。她掀开盒盖,
里面没有账本,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和个U盘。最上面的信纸上,
陆则歪歪扭扭的字迹洇着水渍:“微微,今天看到你给流浪猫包扎,手法还是那么笨,
就像当年给我处理打架伤口时一样……”诊所里传来桌椅倒地的声响。
苏微抓起铁皮盒往东边的安全通道跑,折叠刀在掌心硌出红痕。跑到楼梯转角时,
她回头看见陆则被按在地上,刀疤脸的皮鞋踩在他的伤口上,
而张医生正弯腰捡起那个铁皮盒——不,是她情急之下抓错的空盒。
真正的铁皮盒被她塞进了白大褂内袋。安全通道的铁门锈得厉害,
苏微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撞开。雨丝混着风灌进领口,她想起十二岁那个夏夜,
陆则也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,自己却被高年级的男生推倒在积水里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
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:陆则被绑在诊所的手术台上,嘴角淌着血,
张医生举着手术刀在他眼前晃。文字内容只有一行:“带账本到废弃工厂,一个人来。
”苏微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地址时司机多看了她两眼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里晕成模糊的光斑,她点开U盘里的视频,
陆则的爸爸出现在画面里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对着镜头说:“如果我出事,
就把这些交给***,陆则这孩子太倔,肯定会硬碰硬……”视频突然中断,变成陆则的脸。
他对着镜头挠挠头,背景是她诊所的窗外,雨丝斜斜地织着:“微微,我知道你恨我。
但等这事结束,我带你去看蒲公英,就去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片坡地……”出租车猛地刹车。
废弃工厂的铁门像怪兽的嘴敞开着,苏微攥紧折叠刀走进去,铁皮盒在怀里硌得她肋骨生疼。
厂房中央的灯泡忽明忽暗,陆则被绑在十字架上,血顺着裤腿滴在水泥地上,
汇成小小的溪流。“账本呢?”张医生把玩着那枚蒲公英胸针,胸针的尖刺闪着寒光。
苏微把铁皮盒扔过去。张医生打开的瞬间,她突然冲向十字架,
折叠刀划断绑住陆则手腕的绳子。陆则踉跄着抱住她,后腰的伤口再次裂开,
血浸透了她的白大褂。“快走!”他推她往侧门跑,自己却转身迎向追来的刀疤脸。
苏微跑到门口时回头,看见陆则被打倒在地,却依然死死抱住刀疤脸的腿。
张医生举着铁棍朝他后脑勺砸去,她想也没想就冲回去,用折叠刀刺向张医生的胳膊。
铁棍哐当落地。警笛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张医生和刀疤脸翻墙逃跑时,
陆则突然抓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像要把她融化。“那幅画……”他咳着血笑,
“我后来捡了碎片粘好,藏在你家老槐树的树洞里。”苏微的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她想起去年台风天,那棵老槐树被吹倒时,她在树洞里看到个塑封袋,
里面的画稿已经烂得看不清轮廓,当时只当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。
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停在工厂门口。医护人员抬着陆则上担架时,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
把那枚蒲公英胸针塞进她手心:“等我出来,带你去……”“去看蒲公英。
”苏微替他说完,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月牙疤,“我知道。”雨停了,月亮从云里钻出来。
苏微坐在警车里录口供,掌心的胸针硌得生疼。警察说张医生和刀疤脸还在通缉中,
陆则因为涉嫌防卫过当需要留院观察。她回到诊所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
小说《蒲公英的约定:未完的篇章》 蒲公英的约定:未完的篇章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